第一章 银羽呼吸吴阿朵把牛骨烟杆斜插在银匠台裂隙时,工坊梁柱上悬挂的七十二面苗银胸牌突然齐声嗡鸣。
那些雕刻着蝴蝶妈妈、务么细和十二古祖神的银片在暮色中震颤,惊得火塘里煅烧的枫炭爆出几点蓝星子。
她伸手按住正在錾刻的百鸟衣领扣,银箔上未完工的锦鸡尾羽竟自己延伸出细如蛛丝的纹路——那是只有雷公山巅的千年秃杉才能长出的年轮密度。
“吱呀”工坊木门裂开条缝,灌进来的不是风,而是一团裹着水雾的酸汤气息。
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韦青河来了。
这男人总在雨季第一个月圆夜出现,布衣下摆沾着万峰林深处才有的鳞毛蕨孢子,背上的竹篓里装着令所有苗家银匠癫狂的东西:从北盘江底打捞的阴沉银。
“阿朵,这次的水银会唱歌。”
韦青河卸下竹篓时,篾条缝隙渗出幽蓝的光。
他三十年前跟着三线建设遗留的物探队进山,如今独居在黄果树瀑布后的溶洞里,靠收集各种诡谲矿石与苗寨交换盐巴。
吴阿朵祖父临终前警告过,韦青河背上的刺青不是普通青龙,而是夜郎王胞弟饮血盟誓时纹的镇魂蟒。
阴沉银锭被投入酸液那刻,工坊突然陷入绝对黑暗。
吴阿朵听见银液沸腾的声音变成侗族大歌里的蝉鸣调,当视力逐渐恢复时,她发现银液表面浮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,而是个穿列宁装的女人在对虚空演算公式。
那女人左腕戴着苏联制计算尺,右手指甲缝里嵌着和吴阿朵一模一样的银屑。
“这是我祖母。”
她将银钳插进溶液,女人的幻影扭动成螺旋状,“1958年她从上海来修铁路,在山体爆破现场消失时,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微分方程。”
韦青河用黔东南土话念了句什么,黑暗再次降临。
这次有冰凉的手握住吴阿朵的腕子,带她摸到溶液里凝结的银块——本该是规整的立方体,此刻却长满绒毛般的银丝,像被月光惊醒的百草须根。
当她的指尖触到第三根银须时,地底突然传来芦笙的呜咽,整个工坊随着某种古老的节拍摇晃,梁柱上那些苗银胸牌开始坠落,却在触及地面前幻化为迁徙的鸟群。
鸟群撞开西侧板壁的刹那,吴阿朵看见了1962年的祖母。
穿列宁装的女